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冬天
高建雨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正是我的少年时代。那时候的冬天,尤其值得怀念,至今印象非常清晰。
那时候我在农村老家,典型的华北平原村落。一到冬天,各种鸟儿飞到南方去了,蛇和青蛙冬眠去了,满原野的没有了绿色,没有了生机。只是时不时有麻雀飞来,落到场院上寻觅谷粒等吃食,一边防着人,随时准备腾空飞走。这种氛围中,其实我们是把它们当作好朋友看的。
冬天,我们穿得厚厚的,实在太冷了,就猫在家里的炉火旁,烤烤火,饿了的话,就在火炉旁烤一个饼子吃,就着老咸菜。但是少年心性,总坐不住,缓过冷劲来,就跑到院子里、街上玩。哪怕手、脚被冻得生疼、裂开。
我的一项游戏是制作火药。那时候房子都是青砖、红砖的居多,底基的砖上就有白色的硝,我们用小勺、打火机的外包装皮(铁的或硬质铝合金的)、子弹皮等等,把硝刮下来,装进小瓶子,刮到一定数量,就放到一个大容器里,放上水,沉淀,把水煮沸,煮到水都蒸发了,硝的纯度就更高了,最后结晶,成为制作火药的最主要原料。也有人在墙根下大量扫土,用同样的方法熬制硝,效果是一样的。制作火药的其他两种原料很好找,硫磺很多,日常用来漂白,蒸馒头,木炭更容易找,棉花柴、树根等等烧成炭,碾成碎末就可以了。然后,按照“一硝二磺三木炭”的比例,就可以配制成火药。用来制作焰火,有时候放上点银粉,在寒冷的、年节喜庆的夜晚,绽放出美丽的焰火,带给我们和全家人惊喜。也可以用这些火药打枪,我们用自行车链条制成链子枪,最末一环用棉鞋上的气眼将子弹皮和链子环铆在一起,用自行车内胎的胶皮裁成的细长条作成环,作为动力,用铁丝制成一个撞针,再设计一个铁丝的或木柄的枪架,枪就做成了。把火药放进子弹皮中,塞紧,就可以成为在我们眼中有威力的武器。当然现在来看,所谓的威力,微乎其微。
我的另一个爱好是赶集、走亲戚、看戏。一般是和小伙伴同去,走着去。我的很多亲戚都是附近三、五里远的村上的,冬天大家都不忙了,我们星期天或者寒假,就去看望亲戚,那时候的亲情深厚,真是特别亲。只有我们去了,他们才做最好吃的饭,我家的亲戚来了,也受到同样的招待。不是面子心理的因素,而是纯朴、善良、发自内心的。有时候,亲戚村里或邻村利用农闲举办庙会、请戏班子唱戏,我们也去看,看戏是次要的,哈哈,台上文官武将古代美女唱的什么,想表达什么,我们因为年龄小,不理解,也不感兴趣,感兴趣的是那种热闹氛围,还有各种卖年货、小吃的。糖瓜呀、芝麻糖哦、水果糖哦、瓜子呀,甘蔗呀,爆米花呀,哈哈。虽然我还不是很贪吃的孩子,但是喜欢这些小食品,是孩子们的天性,我也经不住这些诱惑。赶集也很多。冬天,人们农闲了,该采买年货了,该把节余的农产品和饲养的牲畜卖掉了,该走亲访友了,就都荟萃到集市上。我们周围有几个大集,南智邱镇上是逢三、八过集,人山人海的,辛集镇上是逢四、九过集,木邱镇上是逢二、七过集。如果大人有时间,就会带我去。因为都离我们村很远,自己无法去。集上卖什么的也有,包括卖白开水,2分钱后来涨到5分钱一大碗。生意也非常好。
冬天的夜晚,我们全家围坐在炕上,中间放一个小炕桌,我们就着小炕桌剥棉花桃,都是从地里捡回的、没有开展的,虽然棉花质量次一些,但有收购的,能多一点收入。或者,我们用改锥等器具,把玉米粒从玉米棒子上弄下来。这就免除了采用脱粒机的麻烦,也能做到颗粒归仓,也能融洽全家的情感。一边干活,父亲一边讲评书,哈哈,很引人入胜的。所以,艰苦的岁月,寒冷的夜晚,是充满了欢笑的。
冬天的夜晚,我经常在中厅背诵语文课本。老人们、大人们吃饭后分别在东、西两间屋子聊天、休息,我来回踱着步在中厅里背诵鲁迅的《故乡》等等。一个人,静静地,效果非常好,心情也非常好,伴着暖暖的炉火。
那时冬天的早晨,我发起了班上的跑步活动,每天凌晨四五点钟的时候,我就起来招呼其他同学,沿着村北的田间道跑步,跑上两圈,大概2500米,浑身热起来出大汗,把棉衣服都湿透了,但是非常舒服。天渐渐亮了,我们返回来,回家吃饭,到校早读,坚持了一年多,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神清气爽,记忆力、理解力也非常强了,所以学习成绩也非常好。有一段时间冬天的早晨我用耙子楼树叶子,当柴火烧,也可以喂兔子,有时候冬天的周末去刨树根,那些砍掉大树后的树根,没人要,其实是很好的柴火,原来很多都在地里腐朽了,很可惜,刨回来,充分利用,也解决了柴火短缺问题。
还有很多值得写的事情,在当时的岁月。例如过年前夕包很多很多饺子,有生肉馅儿的,熟肉馅儿的,还蒸很多很多馒头和窝窝,一直吃到正月十五以后。还做豆腐,还放鞭炮,还有最受我们欢迎的压岁钱,哈哈。
越是年龄大,对小时候的记忆越清晰、深刻,越涌起回忆。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冬天,带给了我童年的美好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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