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

乡情

高建雨

    乡音难改，乡情无法割舍。这是历来中国人的情怀。贺知章，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还有更多的官员告老还乡，或荣归故里、造福桑梓。有很多诗歌就像李白、余光中的，是表达思想之情的，有很多歌曲也是这样的，《我热恋的故乡》、“我思恋故乡的小河”、“故乡的山，故乡的水”。每到年节、每到不如意的时候，还有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思乡情怀不断增长。
    所以我就力所能及经常回老家，在五一、十一、春节、年休假的假日，回去看望父母，看望家乡的乡亲们、曾经居住、求学的场所，那些学过的书本，还有家乡的一草一木。尤其在春节期间，亲戚朋友同学乡亲们，就聚拢到一起，天南海北畅谈，拜年的机会，也能见到更多乡亲、伙伴。那是一种由衷的乐趣、放松。每次也尽可能拿出半天时间，到我的高中旧址去怀想（十年前我的母校高中与另一所高中合并了，原址已经荒凉）。
    这次国庆节前夕，侄子从老家打来电话，问我假期有什么安排，我们聊了很多很多，庄稼的长势、农村的务工收入等等，归乡之情日渐浓厚，以致丧失了原定带孩子去厦门旅游的机会，我并没有丝毫遗憾。回家这几天，正赶上阴雨连天，乡亲们正忙着收梨。我也加入进去。帮姐姐卸梨。大家都非常忙，本家兄弟媳妇卸完自己的，就过来帮忙，还专门找了一个大个儿的新品种梨让我尝尝，使我感到村风、乡情依然纯朴、美好。在城市的这么多年，无形中，其实我增加了不少以自我和家庭小团体利益为中心的世俗的观念，面对乡亲后生，备觉惭愧。我的初中同学也执意送给我几个另一种新品种的梨，我们多年不见了，虽然都在发福，但他的纯朴、真诚，依然使我温暖。
    在田间道上，遇到了我初中的班主任任老师，就是我在文章中提到的书法特别好、朗诵也特别好的任东建老师，后来升任初中副校长的，目前在乡里的教研组工作，指导全乡教学业务工作。我们一眼就认出了彼此。他正开着拖拉机和爱人一同收玉米，我们紧紧地握着手，真是多年不见，情谊深厚。回想起在校的一幕幕，还有往日的同学们，无限感慨。
    父亲说起来，我的一位姓任的初中女同学提起我来，说我那时候非常老实。我脱口而出，肯定是任悦存。因为初中同学我都记得。那时候我们都非常纯朴、老实。有一天傍晚放学后我骑车子回家，恰恰她骑车子返回学校，我们都没有注意到，骑得很猛，也刹不住车，当即把她的自行车撞倒了。我为她扶起车子，连声道歉，不好意思去扶她，她说没事，骑上车子走了。我总有一种愧疚感。听父亲说她嫁到了我们邻村，祝福她。
    母亲也说起，每年，一位本家哥哥都给我们送石榴，我们也回送给他柿子，我姨也常到我家走走。真令人感慨。我小的时候，生产队时期，物产匮乏，乡亲们、亲戚们经常走动，哪家分了蔬菜，都拿出一部分送给关系亲近的亲戚和乡亲，过年的时候谁家杀了一口猪，不论猪的大小，不计较肉的多少，都分送给亲戚和要好的乡亲，也几家合着做豆腐，人和人之间的感情真是纯朴、真挚。这些年，每家每户都在自主创业，人们的休闲时间少了，人们更加看重物质利益了，整个的人情越来越淡薄，人们的来往，功利色彩浓厚了，人们的心理隔膜增加了，生活的和事业带给人们的心理压力加大了。很难说，现代化带给人的心灵感受是美好，还是悲哀。我每次回家都没有条件带足够的礼物，见到要好的乡亲和亲戚，总有些羞愧。接到同学的电话希望能为他们找个工作、提供生意便利而自己确实无能为力时，同样惭愧。所以，听到几家人之间能够长期保持这种平凡的物质往来，非常高兴。
    爱人总说，退休之后，老两口就一同回老家过田园生活，种种地，种种菜，呼吸新鲜空气，散散心。真是美好的憧憬。其实我知道是不可能的。儿童相见不相识，村风也在发展变化，多年来的城市生活，从思维方式到对城市现代物质文化生活的依赖，都不可能在理想中回到农村的返璞归真得到满足、适应。所以，在可能的情况下，保有对乡情的美好记忆，并尽可能保有少小时的美好品行，是最现实的和最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