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

一棵大树

高建雨

    沙漠边缘有一棵大树，在灌木和杂草映衬下，这棵大树显得突兀。这棵大树的根深深扎入砾石，在沙丘下蔓延，涵养水分，这棵大树的树冠枝叶繁茂，尽情向天空伸展，树下成为巨大的阴凉。要知道，在沙漠边缘，水分和阴凉是多么重要啊。所以大树下的灌木和杂草才能恣意生长。所以，小鸟飞来在大树上做窝、歇脚。大树的理想就是营造和谐的其乐融融的氛围，他以自己的努力和存在，实现着理想、体现着价值。所以，他每天更加兴致勃勃、发奋努力地长得更高大健硕。

    有一天，这种平静祥和被打破了。一丛杂草突然间觉得心里不平衡了。当然她压根也没有意识到大树的存在对于她生存的意义。她无中生有地感觉大树太骄傲了，遮挡住了她向太阳展示自己美丽的机会。她多么想让太阳这个世间万物生灵的造物主欣赏她自认为的俊秀面庞、赞美她自认为的柔韧腰肢呀。她认为自己不能被太阳关注，是因为大树的枝叶遮挡了太阳的视线。所以，倏地，要摧毁大树的邪恶念头充满了她的大脑。

    这是一丛狡黠的杂草，不只是什么原因使她得到灵感，认识到，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制造不利于大树的舆论，使所有的灌木杂草乃至动物都来反对大树，那样的话，大树不被大家整死，也会被活活气死。

    于是她开始行动了，她对周围的灌木和杂草说，咱们大家都应该展示自己的美丽，可恶的大树，总是突出自己，以自己巨大的树冠遮挡我们，不让我们见到太阳。我们不能总是忍受吧。她的蛊惑见效了，不论是出于嫉妒、出于盲从，出于……，还是仅仅出于一种瞬间一掠而过的不爽的感觉，甚至仅仅是为了起哄看热闹，为了打破单调的生活状态寻求一种刺激，反正，大家的意见一致了，一定要毁灭大树。而这一切，大树全然不知，他始终在为着自己善良理想快乐地不知疲倦地奋斗着。

    大树太大了，怎样毁灭他？这丛杂草有主意：“咱们动员小动物们吧。让他们去吃光大树的叶子、咬断大树的根，看大树还能不能活。”于是，灌木和杂草纷纷游说前来啮食她们的枝叶的动物们：“大树的根水分才充足呢，吃起来才甘甜可口呢，您不想尝尝吗？大树的枝叶直接面向阳光，吸收太阳的精华，那才好吃呢。您爬上树品尝品尝吧。”为了打动小动物们，保全自己，实现毁灭大树的目标，灌木和杂草款款扭动腰肢，呢喃软语加上媚眼频频。小动物们没有不顺从的。

    于是，短短几天内，大树上的叶子全被吃光了，大树的根全被咬断了，大树的营养丧失殆尽。在无力反抗中，在还闹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的时候，大树死了。带着他的善良的理想。

    灌木杂草开始欢庆胜利。还有甘之如饴地饱餐大树汁液和枝叶后的小动物们，他们搂搂抱抱跳舞狂欢。忘了休息、忘了吃东西。废寝忘食地度过整整一夜。那热闹劲，赛过过大年，喧嚣声甚至惊动了太阳。

    太阳从天边升起来，杂草和灌木早就盼着接受太阳的欣赏了。她们赶紧梳妆打扮，推开旁边酣睡的小动物，翘首企盼，希望自己是最得到太阳宠爱的那一个。

    太阳越升越高了，越来越热了。小动物们没有了大树的阴凉庇护，热得四处乱窜，全然没有了尽情啮食大树汁液和枝叶的爽的感觉。灌木和杂草失去了大树根部涵养的水分的滋润，很快蔫了，枯萎了，在强烈阳光照射下，在高温烘烤下，转眼间就纷纷死去了。

但愿她们是在自我悔恨中死去的。

沙漠的领地得以不断蔓延。

后人加以关注和赞美的，其实依然是突兀耸立的干枯的大树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