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麦穗
高建雨
我当年的小学语文课本中有一篇课文,题目是《颗粒归仓》,内容记不清楚了,但这个题目的寓意很深刻,给我的印象也非常深,就是要勤俭节约,爱惜粮食。我们当年拾麦穗的做法,就是为着颗粒归仓。
在我的家乡华北平原,小麦是最重要的农作物之一。尽管在我小时候那个岁月,粮食紧张,尤其是以小麦做成的面粉为代表的细粮,相当紧缺,一年到头都是窝头白粥,只有春节左右吧,才能吃上白面,后来生活好些了,也只是生日的时候、干力气活的人们,才有馒头、面条吃。我记得很清楚,当年我们那一带挖河的时候,民工每顿能得到一斤重的一个大长条馒头,我父亲为他们做饭,蒸馒头,用大锅,用小铁锹和面,也是不小的工作量,我和父亲去给他们送饭,用大桶担着饭汤,用小车推着满满的一大簸箩长条馒头。他们都是附近县里农村的,舍不得吃呀,因为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和老人呢,可是干挖河这样的重体力活又不能不吃,那样的话顶不住。于是他们分两顿吃下一个大馒头,这样就能剩下一个,托村里回家轮班的人们带回去。我们经常为他们烤馒头,不然太凉太硬了,尤其是冬天。也有很多民工因为劳动量大、吃不好、吃不饱,病倒了。就是这样,他们也牵挂着家里人,自己舍不得吃掉宝贵的细粮。我在我姥爷家住的时候,也是同样的,陪着我姥爷去看望挖河的病号,同样为他们烤馒头、送水。后来包产到户了,日子好一点了,但是细粮依然紧张。我1986年上高中时,把粮食关系转到学校,依然是粗粮细粮混合,达不到完全吃面粉,我们在高中的粗粮是发糕、白粥,有的时候有窝头。现在看来粗粮是好东西,养生,但是在油水小的年代,人们更愿意吃细粮。我1989年考入东北财经大学时,从家乡向大连转粮食关系,好像还有粗粮的印记。到1992年左右,粮票废止,才真正意义上实现了粮食自由流通、完全能够自给。
我这么详细地说上面这段话,是因为我小时候的岁月,客观上粮食太短缺了,令人不得不珍惜粮食,所以我们养成了节约的习惯,养成了爱惜每一粒米、要颗粒归仓的习惯。当时社会风尚也提倡节俭。看看那些传唱的歌曲《勤俭是咱们的传家宝》,就知道了。当然现在生产力水平提高了,粮食的产量也提高了,人们节俭的意识弱化了,也可以理解,因为你在节俭的时间内,可能在别的方面创造出更大的经济价值和社会价值。国家依然提倡勤俭建国,建设资源节约型社会,也没有错,因为我们国家是一个人口越来越多、耕地越来越少的国家。
小时候这样的环境,使我们爱惜粮食。当时生产队劳力短缺,农活多且忙,所以我们在校的小学生就成了拾麦穗的主力。当时用镰刀收割小麦,时间紧、任务重,往往割不干净,在小麦秸秆的捆绑、搬运、脱粒中,也都会出现掉穗情况,生产队就和学校商量,那几天让我们集体去拾麦穗。为鼓励大家的积极性,也体现劳动补偿原则,由学校收购同学们拾的麦穗,干净的麦粒每斤1角钱,后来涨到1角五分。
这种激励措施很有效果,我们也像大人一样展开了劳动竞赛,也就是拾麦穗竞赛。一来谁拾得多,谁是模范,是颗粒归仓的模范,众人瞩目,二来,个人收入也多,别小看每斤的一两角钱,在低收入、低物价的年代,对我们绝对是不小的诱惑。
我们集体排队到收割后的麦田里,队伍很快没有了形状,大家四散开,小手飞快地拾麦穗,随手放进篮子里、筐里。过一会累了,地里的麦穗也少了,大家就聊天说笑起来,那时的我们,就像小老虎似的,充满活力,上窜下跳,田野的气息,比窄窄的教室好多了,自由自在,无拘无束。领队的老师也一改课堂上的严肃,给我们讲起了故事,和我们一起享受自由的说笑。
拾完一个地块的麦穗,我们就回到学校集体砸麦穗,用砸布的棒槌,顿时,校园里到处都是震天响的棒锤声。我和姐姐都在小学,我们把拾到的麦穗合并在一起砸,我们很认真,把所有的杂质都捡出来,上交学校的全是好麦子,也多次受到表扬。我们用得来的钱买本、笔、橡皮等文具,有时候也奢侈一把,买冰棍吃,大人是允许的。
这样的日子大概每个麦收季节都持续一周多,都是我们快乐的时光。也真的最大限度地实现了颗粒归仓,因为我们学生们每年都能上交学校三四百斤小麦呢。如果不拾这些麦穗,它们散落在地里,就会发芽长成无益的麦苗,所以,我们实现了化害为利。
这种活动,更重要的是一种品质的影响和传承。直到今天,我回老家在父母那里、在岳父岳母那里,看到用作烧饭柴草的黄豆荚、绿豆荚下散落的豆粒,我都尽可能地收起来,有时就能收半缸子,心里也非常安慰。同样的,直到今天,饭碗里的每一粒饭,无论是在公众场合还是居家过日子,我都决不轻易浪费。
时代发展,孩子们没有经历当年的岁月,没有这方面的感受,所以,节约的意识,可能淡化了。但是他们创造财富的意识和能力,要比我强得多。所以我不勉强他们一定要勤俭节约。不过作为我自己,经常回味一下过去的这段岁月,也是一种无悔的很美的享受。






评论
想第一时间抢沙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