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

忆李卓君

高建雨

    11月3日凌晨两点多，读到人民日报社研究室《思想理论动态参阅》上余秋雨的文章《中国处于“文化孤立”之中吗？》，他以独特的视角、丰富的阅历，反思中国文化和中外文化沟通、交流，使我耳目一新，观念为之震动。文章最后说：我相信，在今后，文化交流主要不是以国家话语、行政活动的方式，而是以有魅力的桥梁式人物为中心来开展的。这种桥梁式人物，可能是艺术家、运动员、学者、慈善家、宗教家。
　　倏的，我想到了李卓君，满怀着对她的牵挂祝福，满怀着对昔日岁月的记忆。
　　李卓君是大连人，我的大学同班同学，瓜子脸，合身得体的学生裙装，透着文静，但不乏活泼和多才多艺。记得班上第一次联欢会，几位来自天南海北的同学比赛削水果皮，她削得又细又长又快，整个一个大梨的皮儿，一点也没有断，看得人那么心里舒服，削好的梨不知道满足了谁的口福，李卓君则收获了“削梨皮儿冠军”荣誉称号和一个小小奖品，她满含着笑，腼腆地接过奖品。我这个土包子从心里称赞：还是人家大城市的女孩儿，就是优雅！
　　李卓君是我们１９８９年全校新生中的文科状元（５３９分），为此，在全校新生大会上，校方奖励她２００元（在当时是个大数目），我从内心为她高兴，因为她是我们班上的呀。就这一个理由，她就名扬全校，也改变着我关于“漂亮女孩只是花瓶”的偏执看法。
　　李卓君的普通话说得挺好，如果和她的老乡们聊天，也会带出好听的大连地方特色的“海蛎子味儿”。
　　李卓君说话做事都透着善意，李卓君是我心中的女神。
　　当然这个结论上升不到爱情层面，是因为到目前为止，在我心中只有为数不多的十全十美的女孩（还有刘维忠教授的女儿、李丽、范丽娟、红儿）。
　　此刻，我忆起李卓君，因为她全家移民日本前夕，她和我单独在一起告别时，我说了一句大话：“希望你将来成为中日友好的使者。”
　　那是入学四个月左右的时间吧，班上议论，李卓君的妈妈是日本血统的战争遗孤，根据日本政策，可以举家迁往日本定居。日本经济发达，日本有她妈妈的亲人，所以，她们全家移居日本无可非议。
　　李卓君要走了，我因为纯朴的同学情谊而有惜别的伤感，除此之外，也觉得正常，所以心态平和，别的同学有议论、羡慕。
　　真正触动我的，是一天中午放学后，我依然在教室里看书，李卓君走过来，只有我们俩，她叫我的名字：“高建雨，我很快就要走了，你非常纯朴好学，这是我的饭票和菜票，收下吧。”她话语中满是真诚，有一种惜别的深情。
　　当时我从一个落后村庄的农家孩子，猛然进入浪漫之都大连东北财经大学求学，连学费中的８００元都是借的，穿得也朴素，总是哥哥穿剩下的四个兜的纯蓝上衣和那件浅绿色上衣，也很少理发（怕花钱），吃饭总节省，也很少参加同学的交往，总闷头看书（我想在学习上争气，不能居于人后），我也没有体现出什么过人之处，怎么会进入李卓君的视野呢？
　　她的这几句话，这个举动，让我一下子热血沸腾了，脑袋大了，我更感觉这个女孩真好！心地那么善良，那么细致，在没有旁人的时候接济我，那么贴心的话语，那么真挚，我也是血性男儿，除了表达内心的感谢，道珍重，还能说什么呢？我简短地问了她去日本后的打算，说祝福她一切顺利如意，一定多来信，一定不要像我观念中的日本女人一样埋头料理家务，那样就太可惜了。因为她是我们学校的状元呀！所以一定要继续上大学，这样自己未来的工作生活也更好，人生也更有价值。
　　最后，我那句大话就不自觉出来了，希望她以后成为中日友好的使者。
　　李卓君悄悄地走了，没有惊动别人，没有欢送的仪式，我一生都会幸福地铭记地回味，就是李卓君和我的道别，对我表达的纯朴同学情谊。
　　后来，班上同学也在谈论她，我都会竖起耳朵留意听，没什么新闻，主要表达大家对她的思念。
　　一天，班长王涛挥着一封信说：“李卓君来信啦！”我们纷纷聚拢来，信是用日语写的，我看不懂，但仿佛她就在对我说话，闪闪的眸子，真挚的情感。
　　李卓君学的外语是英语，她的妈妈从小长在中国，也早已不会讲日语，所以写这封信，足见李卓君的刻苦和聪慧。她信中说，自己正在慢慢适应日本的生活（好像是在名古屋），进入了家政学校学习，从头学起，学习和拼写日语还不流畅，需要下功夫，学习压力很大，生活节奏很紧张，想念同学们，祝福同学们，友谊常在。王涛是班上为数不多的学习日语的，所以他能流畅地读下这封信。
　　听着，我的心怦怦直跳，不落下每一个字。
　　十七年过去了，今天的李卓君做什么呢？是否风采依然？她还记得我吗？还记得当年的善意之举吗？她的举动，让我铭记了十七年，也成为引导我做人的一面镜子。
　　也许，今生也难相见，但同学之间，人与人之间，民族和民族之间，不同国家的人民之间，最纯朴最真挚的情感不是纯朴吗？不是善良吗？不是美好的彼此祝福吗？不是和谐吗？不是心思相通的吗？
　　我说的大话，是对同学的希望，我能左右的是自己的品格和行动。
　　我做不成国与国友好的使者，可是我有可能成为增进周围人们和谐的使者，只要我努力、扎实去做。
　　到现在为止，我一直在努力、扎实地做。
　　祝福李卓君事事顺利如意！祝福所有内蕴在各国人民心中的共通的美好品质，增进世界的友谊、和谐、和平、欢乐。